第127章 纸会说话
讲古台的积雪被扫成两堆,露出底下冻得发硬的黄土。
六岁的小阿念蹲在台边,手指还攥着那截画“娘”
字的树枝,发顶的棉帽歪向一边,露出半只青灰色的耳朵——是冻伤未愈的痕迹。
“原告王二家,被告李张氏,上堂。”
小满敲了敲铜铃,声音在冷空气中撞出脆响。
王二家穿着打满补丁的靛蓝棉袍,左手攥着半块发黑的糖饼,那是阿念去年生辰她烤的;李张氏则捧着个褪色的布老虎,棉絮从裂开的针脚里钻出来,像团冻硬的云。
两人跪在台两侧,目光却都黏在阿念身上,像两簇要烧穿雪层的火。
“都说说,怎么证明这是你家娃。”
柳六郎把律牌往桌上一按,声音比平时粗了两分。
他昨夜没睡,眼下青黑
“王二家先说。”
“他右耳后有颗红痣!”
王二家扑前半步,被巡卫按住肩膀
“我给他洗澡时看见的,指甲盖大的红痣!”
李张氏突然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在抖
“那是去年腊月,他在我家灶房烤火,被火星子烫的。
我用紫草膏抹了七日,疤才淡成红痣模样。”
她撩起阿念的后衣领,露出块硬币大小的淡红印记
“王嫂子,你可知道,这疤周围有七道抓痕?是他痒得睡不着,我攥着他的手按在我心口,一道一道数着更鼓,才没抓烂的。”
王二家的脸瞬间白了。
她张了张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去摸怀里——那里塞着半本缺页的《百孝图》,是她教阿念认的第一个字“娘”
。
可李张氏已经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抖开是片发硬的枣糕
“他年前咳得厉害,我用最后半块枣泥蒸的,他咬了一口说‘甜’,剩下的我收在瓦罐里,想着等开春……”
“够了!”
石判拍了下惊堂木,震得茶盏里的冰碴子叮当
“血为亲,法有定规。
去取牛血——”
“且慢。”
苏芽从主位起身,皮靴碾过冻硬的草席
“阿念不会说话,可他的眼睛会看,耳朵会听。”
她朝老听招了招手,那耳聋的老者便扶着木杖走上台,指尖抵在阿念耳侧,盯着孩子的嘴唇轻轻动。
阿念的睫毛颤了颤。
他望着老听的眼睛,突然抬起手,在空气中缓缓比画——那是断笔生教的哑语,一个雪夜的画面在众人眼前展开:风雪灌进破草棚,爹娘裹着他的小被子,两人的手冻成紫青色,却始终护着他的脸。
最后那夜,娘的手指已经弯不过来,却还在他耳边哼
“雪落白,芽儿乖,等春归,娘再采……”
“停。”
纸娘的声音突然发颤。
她怀里的“心语录”
羊皮卷自动展开半寸,哑讼的竹管笔在纸上簌簌游走,竟摹出一段极轻的哼唱,像片被风托着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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