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冰河开冻时的誓言
惊蛰刚过第三天,松花江便一改冬日里死寂的模样,开始发出“咔嚓咔嚓”
的碎裂声。
那声音初时微弱,像是沉睡的巨人在翻身,随后愈发响亮,仿佛大地在舒展沉睡一冬的筋骨,每一寸冰面都在诉说着春的讯息。
铁柱和林穗蹲在江边,看着浮冰裹挟着残雪顺流而下。
冰块相撞时发出的清脆响声,惊起一群在冰面上觅食的江鸥。
那些白色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在天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又落在不远处已经融化的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你听,这是春天在敲门呢。”
林穗轻声说,她的声音被江风吹散,却又清晰地传进铁柱的耳朵里。
铁柱点点头,抓起一块岸边尚未融化的冰,在手里掂了掂,又用力掷向江心。
冰块在浮冰上弹跳了几下,最终落入水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林穗手里攥着根刚发芽的柳条,在冻土上画着看不懂的符号。
寒风卷起她的鬓发,在红棉袄的映衬下,宛如跳动的火苗。
她那冻得通红的手指灵活地移动着,线条在泥土上延伸,构成一幅神秘的图画。
“这是爷爷教我的‘冰汛图’。”
她指着歪歪扭扭的线条解释,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霜花,“你看,这条线代表江水的流速,这个圆圈是冰块的厚度,而这些交叉的线,是地温回升的轨迹。”
她抬起头,望向铁柱,“冰排走得急,说明今年春播得提前三天,不然等地温一上来,冻土开化,播下的种子就容易烂在泥里。”
她说话时,睫毛上不知不觉结了层薄薄的冰晶,像缀着细碎的星子。
铁柱看着她专注的神情,不由得想起去年秋天她刚来时的模样——那个从农科院毕业、满口科学种田理论的城里姑娘,如今却成了比土生土长的庄稼人更懂这片土地的人。
“你爷爷真是个有智慧的人。”
铁柱由衷地说。
林穗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是啊,要不是他,我可能永远学不会怎么读懂大自然的语言。”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他临走前跟我说,土地是不会骗人的,你对她好,她就会对你好。”
铁柱正要接话,远处传来满仓娘急切的喊声,声音被寒风撕得断断续续:“铁柱!
穗子!
快去看看吧,西地的水渠堵了!”
两人对视一眼,抄起靠在树边的铁锹就往地里跑。
脚下的冻土被踩得“咯吱咯吱”
响,路边的枯草在风中摇曳,仿佛在为他们着急。
去年冬天的积雪融化成水,在水渠里汇成湍急的小溪,却被上游冲下来的冰疙瘩堵住了出口。
水流在狭窄的河道里奔涌,发出怒吼般的轰鸣,已经漫到了两旁的田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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