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秋社祈年
日子滑过处暑,眼见着就到了白露。
早晚的风里带了明显的凉意,吹在脸上,不再是夏日的黏腻,而是干爽的清冽。
靠山屯四周的山峦,颜色也开始变得丰富起来,不再是单一的焦黑或枯黄,一些耐寒的灌木和顽强野草的边缘,偷偷染上了些许赭石和暗红。
空气中开始飘荡起一种熟悉的、属于秋天的味道——那是草木将枯未枯时散发出的干燥香气,混合着泥土被夜露打湿后又经日头晒出的醇厚气息。
对于靠山屯来说,这个秋天,更是弥散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复杂味道。
保种田里,第二批结出的种子日渐饱满。
向日葵那较小的花盘变得沉甸甸,背面泛黄;零散的谷穗和豆荚也谦卑地低下了头,等待着最后的成熟。
而那些被分藏各处、在废墟瓦砾间悄悄成熟的零星作物,更是带来了不期而遇的惊喜。
这天,王麻子拄着拐杖,在屯子里慢慢踱着,掐指一算,对铁柱说:“柱啊,眼看就要秋分了,按老礼,该祭秋社了。”
秋社,是庄稼人一年中仅次于春节的大日子。
祭拜土地神,感谢祂赐予一年的收获,并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
往年,靠山屯再穷,到了这天,也会凑点东西,在屯子中央的老槐树下摆个香案,由屯里最年长的老人主持,全屯人磕个头,心里图个安稳念想。
可今年……
孙老蔫儿叹了口气:“麻子叔,今年这光景,地里的收成……还不够塞牙缝的,拿啥祭啊?再说,这地……”
他看了看四周的焦土,后面的话没忍心说下去。
祭拜土地,可这地都被祸害成这样子了。
王麻子却摇摇头,花白的胡子在秋风里微微颤动:“越是这时候,越得祭!
不是祭它给了咱们多少粮食,是祭它还在!
祭咱们的根,还扎在这片土里!
这口气,不能泄!”
铁柱听着,心中一动。
他明白了王麻子的意思。
秋社,不仅仅是一个仪式,更是凝聚人心、宣告不屈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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