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谢亦桐说,“我写的剧本,演出的时候从来都是座无虚席。”
“确实如此。
因为你愿意下苦功,剧本里的对白、情节总能琢磨得不错。
我知道有不少评论杂志甚至一口咬定你是天才,”
五姨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可这能维持多久?他们总有一天会意识到你翻来覆去讲的都是同一回事,揭穿你内心深处有多贫瘠。”
说着,她又朝着满墙自己的照片摇了摇头。
像是在朝着它们说“我说的没错吧,就是这么回事。
虽然她努力掩藏,可她的灵魂实在单薄得不可思议”
。
那么,照片们会说什么呢?
——它们是多么忠诚的意见跟班,想必是一一附和。
何况它们有不少年岁,阅历比人还深,说不定一眼也可将人看穿了。
——“对呀,对呀,就是这么回事。”
——“可怜的小女孩,还以为自己熬着夜努力读书,学些复杂的戏剧技巧,憋几行精致的角色对白,就永永远远做大家眼里厉害的第一名。”
——“她是空的,我们早就看出来了。”
谢亦桐面无表情地从盖着雅致流苏小坐垫的客椅上站了起来,解雇书也不拿,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仍对着几十年来的老照片们自顾自忽一点头、忽一摇头的五姨看也不看她,似乎也无所谓她听不听得到。
五姨说,“王院长虽说要你走,但也不是毫无余地,他说过几天要回来找你面谈。”
五姨说,“假如观岛大剧院最终不留你,凭你去年拿过剧作奖,也可以去岛上别两家看看运气。
虽有点自降身价,但也算是出路。”
-
谢亦桐走出观岛大剧院。
临近毕业,突然被解雇了。
她没有迟到。
没有早退。
没有打人。
没有到街上抢东西。
观岛大剧院,这座圆不圆、方不方、设计得哪哪里里都奇形怪状的建筑外面,人群声浪夹着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
门在身后渐渐合上。
这门一关,下次再来便是个连后台都进不去的普通观众了。
她抬起头,看见同届同学们一张张极具艺术想象力的戏剧海报在剧院墙上张扬招展,太阳照耀下,那像极了一个个饱满的、光明的、年轻而生机勃勃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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