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微侧着头,睫毛低垂,鼻梁挺直,风拂动他额前的头发,脸上的表情肃穆而温和。
手风琴带着苏联的音律误入了这方天地,他也是误入了这片土地的汉人,银钩月大漠沙,雪山与草原,它们侵蚀他,也重塑他。
赵小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旁边用歌声轻柔地附和,孩子们安静下来,围着两个人坐成一圈。
罗云熙听见哒哒的马蹄声,他抬眼去看,是哈扎布骑着白桑从远处跑来。
他也注视着罗云熙,少年人的目光永远那么清澈,眼底流淌着星河。
一曲终了,他的手指停下来,虚虚按在键盘上。
学生们发出不满的抗议声,但随即又一锅热腾腾的太阳饼出了炉,孩子们被肉香味儿瞬间勾走了全部心思,就地散开又聚拢到餐桌旁。
篝火已经架起,太阳一点点沉没,哈扎布没有下马,他勒马停到罗云熙身边。
“老师,”
哈扎布说,他对着罗云熙伸出手,“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我不会骑马。”
罗云熙把手风琴放到一旁,拒绝道,白桑甚至都没有装上马鞍和马镫。
可哈扎布却没有把手收回来,他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他还太年轻,鲁莽与无畏在这个年纪根本算不得缺点,而是战士的长矛。
哈扎布跨在马上,已经拥有了成年男子的身型,血管里奔腾着的是山川与河流,神情却羞怯,还属于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罗云熙叹了口气,无法再坚持。
没人能在哈扎布的注视下拒绝他。
他把手递给哈扎布,哈扎布的手掌比他的大了一圈,被风沙磨砺得干燥又粗糙,他把罗老师的手牢牢握紧掌心里。
没有脚蹬,罗云熙不知道该怎么办,仰头看着哈扎布。
哈扎布弯下了身子,看起来几乎要从马背上栽倒下来,其实他的肩膀和手臂如铁山一样牢固,一下圈住罗云熙的腰——老师好瘦,他想着,单臂几乎能合拢过来,罗云熙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到他的臂弯中,让他想起白天怀里那只洁白的羊羔。
他喜欢那只小羊羔,可他的心却也不曾像现在这样跳得这么快。
罗云熙可没想到这个。
他控制不住惊呼了一小声,双手下意识拽紧哈扎布的衣领来稳住平衡,哈扎布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马背上。
好像预料到罗云熙会有多惊慌似的,白桑乖顺地垂下头,一动也不动。
没有马鞍,他连平衡也维持不好,侧着身子贴在哈扎布怀里动弹不得,耳畔的心跳声是闷雷,他分不清楚是谁的胸腔里下了一场大雨。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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