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犁沟
那股风终究是寻来了。
它穿过南境湿润的丘陵,拂过繁茂的林叶,最后,像一只疲倦却执拗的信鸽,悄然钻进了农家柴房的缝隙。
云栖正陷于一场无边无际的灼热之中。
身体像一块被置于炭火上反复炙烤的铁,骨头缝里都滋滋作响,冒着滚烫的蒸汽。
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来回撕扯,每一次短暂的清明,都像是从沸水中被猛地捞起,旋即又被更沉重的昏迷拽入深渊。
就在这片混沌里,她看到了一片望不到头的田野。
无数个面目模糊的孩童,穿着统一的灰布短褂,手中紧握着锄头,像一排排被精心栽种的秧苗,笔直地站立着。
他们没有嬉笑,没有言语,只是以一种毫无起伏的、如同念经般的语调,齐声诵念着。
“云栖说:沙地育苗,须深三寸,才能得到土中的水汽。”
“云栖说:山坡防风,应当密植高秆作物,作为屏障。”
“云栖说……”
一声声“云栖说”
,像一口口沉重的铜钟,在她的脑海里轰然作响。
那些本是她在田间地头,针对某一块具体的土地、某一个特定的节气,随口说出的经验之谈,此刻却被剥离了所有的前提与背景,变成了一句句冰冷僵硬、不容置疑的铁律。
他们手中的锄头不再是农具,而成了仪仗。
他们的诵念不再是学习,而成了朝拜。
她成了神。
一个她自己都全然不识的神。
“不是这样的……”
她想大喊,喉咙里却只能挤出灼热的嘶气,“要因地制宜……要看天时……”
然而,无人听见。
孩童们的脸转向她,空洞的眼神里满是狂热的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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