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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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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至六岁,裴羡都以为人生来便应是安稳幸福的。

他生于寻常书香之家,父亲是位私塾先生,总在院内教他描红习字。

母亲工于丹青,每日伏案作画,深夜又为他掖好被角。

长姐比他大六岁,时常牵着他的小手走过巷口。

虽无朱门绣户、钟鸣鼎食之盛,可父母琴瑟和鸣,姐姐知书达理,年幼的他只觉时光温软。

每日随父亲习字读诗,伴母亲学些简单丹青,或于午后听姐姐念《诗经》。

连檐下燕巢里的雏鸟啁啾,都似为这阖家安乐的日子和声。

或许正因从未经变故,当厄运骤临时,裴羡曾长久陷入恍惚,一度难辨梦境与现实。

那本是个寻常日子。

父亲不信女子读书无用之说,坚持送姐姐去学堂。

平日姐姐申时三刻下学,年幼的他也总会提前候在门外,踮脚望着转角处。

可那日,暮色浸透了整条街巷,姐姐才拖着影子归来,形容狼狈、神思恍惚,一进门便将木闩抵得死紧。

如今回想,他竟未留意姐姐凌乱的头发、系错的衣扣,明明姐姐向来衣着一丝不苟。

裴羡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去想,若那日他能多望姐姐一眼,读懂她眼底的惊惶。

或是张口问一句“阿姊怎么了”

,又或是转身跑向父母的房间……是不是事情还有可能改变。

但世上从无如果。

当夜,父母唤姐姐用膳的声音穿过房门,回应却一片死寂。

待房门被撞开,只见梁上悬着素白的绫罗,姐姐的身躯已无声垂落,脚边静躺着一封遗书。

那纸上的字迹洇着泪痕,寥寥数笔,写今日学堂里来了县丞公子看上了她,下学时将她强拖至巷尾暗处玷污。

她自觉清白已毁,无颜苟活于世,更无颜再见父母慈颜,唯有一死,以谢深恩。

后来发生的事,在记忆里清晰得渗人,却又模糊得恍如隔世。

父亲天不亮便搀扶着哭哑了嗓子的母亲去县衙击鼓鸣冤,递上状纸。

府衙只让他们先回家等候消息。

谁知刚跨进院门,便有人砸门。

原以为是官差查案,来的却是那位县丞大人的幕僚,带着七八个壮汉闯入院中。

那幕僚随手将一箱白银卸在院内,皮笑肉不笑地说:“想告官尽管告,但得先掂量掂量,你们要告的是什么人?手头又有什么真凭实据?”

他扫了眼院内姐姐的棺椁,“我劝你们识相些,就当令爱失足落水,风风光光葬了便是,何苦闹得满城风雨,平白玷污清白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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