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有两个晚上,不知为什么琴声没有响起,云毓不止是失落,还严重地失眠,翻来覆去地想着是什么缘故,连带着一整个白天无精打采。
好在每一次,那位琴师都只是暂时中断,次日晚上又会如常弹奏,让泠泠清音涤去前一夜留下的焦虑。
山居寂静,晨昏交替间不觉已过了一月辰光。
在一个傍晚,来到桐厅用饭时,云毓看见苏宴的座椅旁倚着一根单拐,望上去轻便又结实。
他心里轻微地动了一下:阁主的腿,莫不是恢复到能够借助木拐支撑,起身行走了?
一念及此,他忽而很想出言问候,想确认得更清楚。
每次见面,璇玑阁主总是沉默地坐在长桌上首,背靠着那张能够滑行的木椅;待到饭后叙谈结束,即将跟着从人离去时,偶一回顾,身着玄衣的男子依旧一动不动坐在原位。
那样的时候,云毓会有一种错觉,苏宴是在目送自己,但是为什么,会显得如此寂寥而心事重重?
“阁主的腿……”
在迟疑之前,他已经不假思索地开口,“不知可是好些了?”
除了请教疑难,他还是第一次主动询问,带着自己也没有察觉的迫切。
苏宴停下用餐的动作,朝他望了一眼,淡淡说道:“还好。”
声音漠然,辨不出一丝情绪。
云毓垂下头,下意识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云吞。
他想起曾经的自己是怎样在阁主面前评说小苏腿上的伤残,仗着年少盛气与无双容貌,那样高傲而理所当然。
他没有资格表达关心,或许在对方眼中,这根本是一种无礼。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阁主是小苏的族叔,关系应该还相当密切。
但是苏宴从没有为了苏聆雪的死责骂过自己,甚至不再提起。
想来是因为,那些过错并不是靠简单的斥责、怒骂就可以赎清。
时至今日,见面的次数逐渐增加,他却越来越深地感到迷惑,苏宴的照拂无声而温暖,如和风般包围在身周,当见到自己的状态有进步或者认真努力时,目光和语气里分明带着自然而然的柔和;但是多数时候,他仍是淡漠冷峻的,仿佛咫尺天涯般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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