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巧稚侍寝二
驮妃太监的动作利落而有力,宽厚的肩膀肌肉贲张,通过层层锦被传来坚实的触感。
然而,这稳固的背负带来的,却是剧烈的颠簸。
他的步伐沉重而迅疾,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身体大幅度的起伏晃动。
可能因为延晖阁离开乾清宫实在太远了,所以他走得很快。
孙巧稚感觉自己象一个被随意捆扎在奔马背上的麻袋,毫无自主之力。
胃部在剧烈的上下震荡中,开始一阵阵翻江倒海。
晚膳时本就因心绪不宁而勉强吃下的几口清淡食物,此刻在胃里搅成一团冰冷的硬块,随着每一次颠簸撞击着脆弱的胃壁。
酸水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带来强烈的恶心感。
她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压抑着呕吐的欲望。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寝袍,粘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与方才沐浴残留的香汤湿气混合,更加难受。
耳边,只有驮妃太监粗重而规律的喘息声,靴底踏在冰冷坚硬宫砖上的“咔哒”
声在空旷的宫道里被放大、回响,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胃部痛苦的呜咽。
深冬的寒风无孔不入,穿透厚重的锦被缝隙,像冰冷的刀子刮在她裸露的鼻尖和额头上。
身体内部因颠簸而灼热翻腾,外部却被寒风刺骨侵袭,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让她意识都有些模糊。
每一次颠簸,都象是在将她残存的尊严和希望彻底碾碎。
孙巧稚便这样被直接背到了乾清宫绍绪帝的龙榻外侧,撤去锦被的那一刻,刺目的烛光和寒冷的空气,让她骤然回神。
月澄姑姑的话在她耳边回响“抵达龙榻,撤去锦被后,才人需自御榻外侧,匍匐而入内侧……”
,所有种种耻辱也罢,不适也罢,此刻已然不重要了。
她不能暴露出来,因为如果她被皇帝识破,那不是她一个人的生死问题,还包括邓修翼、卫定方、裴世宪以及卫靖达……一想到卫靖达,孙巧稚心中又一阵刺痛。
如此想定,她便在床榻上向皇帝磕了一个头,不去看任何的东西,只盯着明黄被子上自己的双手,然后爬着后退。
这时,一只带着玉扳指的男人的手,按住了她的手,她浑身一惊。
“抬起头来”
,绍绪帝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偌大的寝殿,只有这个声音在回荡。
孙巧稚抖着身子,道:“婢不敢。”
“抬起来。”
她垂着目,保持了跪姿,弯着腰,将头缓缓抬起,仰着脖子,不敢看皇帝,因为她生怕自己的眼神流露出一丝一点不该有的情绪。
绍绪帝没有看到她的眼睛,有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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