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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到了中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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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绪七年三月初八,东安门的铜铃刚响过卯时三刻,御马监掌印陈保已裹着玄狐皮氅立在廊下。

他的脸被晨霜冻得发红,指节捏着皇命金牌时泛出青白。

这金牌边缘刻着的缠枝纹,他曾用拇指摩挲过千遍,却从未象今日这般觉得郑重。

作为潜邸旧人,他自打进宫就跟着皇帝,靠的不是识文断字,而是那股子“刀架脖子不眨眼”

的死忠。

无论是陛下还在做三皇子时候,有些见不得人的差事,还是绍绪二年齐逆进宫时的布局,陈保只知道一件事情,但凡皇命,没有是非。

“掌印,马备好了。”

小内监的话打断他的思绪。

陈保抬眼望去,檐下十二匹御厩选出的战马正踏蹄嘶鸣,马具上的鎏金衔环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

这是御马监的体面,亦是他的底气。

御马监不仅管着皇家庄田的马群,还替陛下管着牧场赋税、马价银和马政杂费,更握着腾骧四卫的兵符,论在皇帝跟前的体己,他陈保不比司礼监那帮捏着笔杆子的差。

只是近来司礼监掌印邓修翼那小子太扎眼了,三十岁出头便坐了内廷头把交椅,还总拿“识字能批红”

的架子压人。

上次选秀事就被这小子摆了一道,想到这儿,他往砖地上啐了口唾沫,皮氅下摆扫过廊柱时,带起卷细沙。

“走!”

马鞭甩得“啪”

地响,枣红马驮着他撞开永定门的晨雾。

官道上的冻土还没化透,马蹄踩上去“咔嚓咔嚓”

响,像踩碎了谁的骨头。

陈保怀里揣着的他看不懂的卷宗,这是昨夜下属跪在他跟前念的:“三年前都察院右都御史潘家年修黄河堤,用沙质土充胶泥,如今决堤……”

他记不住那么多,只把“潘”

“沙质土”

“决堤”

这几个词刻进了脑子里,象当年记每匹马的毛色脾性般,烂熟于心。

过涿州驿站时,驿丞哈着腰塞来个锦盒,里头躺着两锭十两的雪花银。

陈保眼皮都没抬,随手揣进皮氅。

御马监的差事,谁不知道“马吃寸草,人吃寸禄”

,他不贪那金山银山,却也不受着寒酸。

“记住了,”

他扯着驿丞的袖子,金牙在阳光下一闪,“爷赶的是皇命,你这儿换马要是慢了,回头腾骧卫的兵马来拆你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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