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智源和尚
果望大师引着众人穿过幽深的回廊,廊下悬挂的铜铃随着晚风轻响,打破了寺院的沉寂。
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间生出点点青苔,两侧的转经筒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光,偶尔有身着月白僧袍的僧人低头走过,双手合十行礼,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敬畏。
穿过两道月亮门,一行人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中种着几株老松,枝干虬曲苍劲,松针在地面铺成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正北方向是三间相连的禅房,朱漆门窗擦拭得一尘不染,窗纸上透出昏黄的灯火,隐约能看到屋内的人影。
“李施主,云施主,请进吧。”
果望大师推开西侧禅房的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酥油茶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星群迈步而入,只见禅房内陈设简洁,正中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和几卷经书,墙角的铜炉里燃着藏香,青烟袅袅升起。
而在矮桌旁,正坐着一位身着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他面容清癯,眉目温和,手中捻着一串菩提子念珠,见到众人进来,缓缓起身。
云暮看清来人,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意外,失声说道:“智源师兄?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智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目光在云暮身上流转片刻,带着几分感慨:“云师妹,多年前京城一别,转眼已是五载,确实好久不见。
我也未曾想到,会在这雪域高原的寺院中,与你重逢。”
他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待果望大师为众人倒上酥油茶,才缓缓说道:“至于我为何在此,这里都是自己人,也不必隐瞒。
陛下深知唃厮啰王朝佛学氛围浓重,且与我大启边境相邻,唇齿相依,便派我前来驻留,一方面研习佛法,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加强大启与唃厮啰王朝的联系,维系两国和平。”
云暮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心中的焦灼,她眼珠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智源师兄,看你在此间的模样,地位定然不低吧?如今我和星群他们陷入这般困境,你可得帮帮师妹啊。”
智源闻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师妹说笑了,我在此不过是客卿身份,哪有什么实权。
本来按照陛下与寺院高层的默契,是想走一走流程,先由僧人对你等进行问询,再以‘中原人士不懂密宗规矩’为由,组织一场善恶之辩。
届时只需你等表露向善之心,承认行事略有不妥,此事便可以‘无心之失’揭过,既保全了密宗的颜面,也能让你等安然脱身。”
“可这样做根本行不通!”
云暮立刻反驳,眉头紧锁,“我们掳走吉米亚姑娘之事已然闹大,积庆寺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般模糊处理,不仅名不正言不顺,三贤哲那里也难以交待。
万一被积庆寺的喇嘛们借机煽动民意,带起反对我们的节奏,到时候恐怕真的不好收场。”
“云施主此言差矣。”
一旁的果望大师放下茶碗,语气郑重地说道,“你们还是太小看三贤哲在此地的地位了。”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缓缓道出三贤哲的过往:“三位贤哲并非寻常高僧,他们是密宗传承的基石,更是雪域高原的精神支柱。
当年朗达玛赞普灭佛,毁寺院、焚经书、杀僧人,佛教濒临灭绝,正是藏饶赛大师冒着性命危险,将佛经藏于山南地区的岩洞中,辗转逃亡至青海,秘密收徒传法;约格琼大师则在灭佛最惨烈之时,伪装成猎人,游走于各个部落,保护避难的僧人,搜集散落的经卷;玛释迦牟尼大师更是耗费三十年光阴,徒步走遍吐蕃各地,将被毁坏的经论重新整理、抄写,还融合了各地的修行法门,完善了密宗的传承体系。”
“他们三人,在佛教最黑暗的时期,以一己之力扛起了传承的重任,就如同黑暗中的三盏明灯,照亮了佛法延续之路。”
果望大师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崇敬,“后来佛法复兴,无数寺院重建,僧人归位,皆是得益于三位贤哲的付出。
如今在雪域高原,无论是贵族领主还是平民百姓,无论是显宗僧人还是密宗弟子,无不对三贤哲心怀敬畏。
他们的话,便是佛法的准则;他们的裁决,便是不可违抗的天意。”
他看向云暮,语气笃定:“只要三贤哲当众宣布你们无罪,便是给了你们最坚实的庇护。
届时谁若再敢对你们出手,便是与宗喀大慈宏觉寺为敌,与整个密宗的传承为敌。
至于积庆寺,他们若是敢违抗三贤哲的决定,别说继续存在,就算直接拆了他们的寺院,没收他们的财产,流放相关僧人,也不会有人敢有半句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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