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过朔州卫
绍绪七年,三月廿二日,朔州卫
暮春时分的朔州卫,风仍是带着刃的。
阴山馀脉的寒气顺着河谷漫过来,刮过城头时,把垛口残雪碾成细盐似的冰屑,打在青砖上沙沙作响。
晨光通过冻裂的云隙落下来,竟带着几分青白的冷意,连墙缝里那点可怜的草芽儿都蜷着身子,叶尖凝着细霜,象是被谁掐了把,蔫头耷脑地贴着砖面发抖。
桑干河的冰消了大半,却在浅滩处结着薄脆的新冰,随水流撞在裸露的礁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嚓”
声。
戍卒蹲在岸边打水,木桶碰破冰面时,寒气顺着指尖窜进袖口,冻得人缩了缩脖子。
去年深秋落的柳叶还泡在水里,被冰碴子压得发灰,偶尔漂过一块带棱角的浮冰,棱角上还凝着未化的雪,像块被啃过的冷馒头。
官道上少见行人。
一辆运粮的骡车碾过冻土,车轮轧过凸起的冰棱,发出“咯噔”
的闷响。
赶车的老汉裹着羊皮袄,帽檐压得低低的,露出的睫毛上凝着细冰,烟袋锅子早熄了,却还叼在嘴里。
他不是想抽,只是借那点铜锅的温热焐焐冻麻的嘴唇。
远处塬上,妇人采挖的不再是蒲公英,而是耐寒的苣荬菜,竹框边缘结着薄冰,她们的手指在粗布手套里冻得发木,掰断菜根时,汁水溅在冰面上,转眼就凝成晶亮的小点。
城头被西北风吹得飘起了细雪,说是雪,倒更象冻雨掺着冰粒,打在女墙上“噼里啪啦”
响。
孩童的纸鸢终究没放起来,青燕的竹骨被风扯得歪向一边,线轴在手里冻得发僵,那红袄子也没了往日的鲜活,被寒气浸得发沉,孩子缩着脖子往家跑,鞋尖踢到块冻硬的牛粪,“当”
地弹开。
李云苏一行人,便是在此时抵达了朔州城。
云苏抬头看向城楼,“靖边”
旗插在城垛口上,旗斜斜飘着。
城门口的值守小军在查验路引,李云苏等勒马在城外十丈处等侯,李信先行上去交涉。
只见李信和小军点着头,递上路引,同时拳握着什么,放入小军手中。
脸上的笑容如夏日阳光热烈。
小军迅速地将手握拳而起,认真看向路引,路引上赫然盖着朔州卫镇抚司红泥官印,注明经商往大同等字样。
小军又抬眼看向李云苏们,马骏也在马上笑着。
一会小军便丢下了李信,自己跑向城内。
李信回头向李云苏一笑。
一会小军引了一个百户模样人而来,那个百户甲胄生了蓝锈,胸前补子绣着犀牛,他一路走来,一路打量李信。
此时李仁打马上前,李云苏等都缓缓跟上。
“蒋百户,有劳”
,等李云苏到时,听到李信和蒋百户的话,便是这句。
“放行!”
蒋百户挥手,于是李云苏等人便进了朔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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